顾沉舟皱眉。
“周念安,别阴阳怪气。今天现场很乱,我没时间顾及每个人情绪。”
每个人。
原来我也只是现场里每个人之一。
我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看着我,觉得我不可理喻。
“徐菲菲年轻,又是新队员,我作为队长照顾一下很正常。你以前不是最理解我工作的吗?”
以前。
我确实最理解。
理解他半夜出警,理解他节假日不回家,理解他答应我的电影,饭局,纪念日一次次被警铃打断。
可我不理解,为什么同一场火里,他能记得徐菲菲害怕,却听不见我在电话里喘不上气。
顾沉舟把汤碗拿起来喝了一口,眉头皱的更深。
“凉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次别等我了,自己早点睡。”
我看着玄关那盏小夜灯。
那盏灯是我们结婚第一年买的。
他说他回家晚,怕进门吵醒我,让我留一盏灯就好。
我留了七年。
现在突然觉得,灯也累了。
我站起身,把汤倒进水槽。
顾沉舟在身后说。
“你又怎么了?”
水流冲掉浮油,发出细碎的声音。
我没有回头。
“没怎么。”
只是从今天开始,我不等了。第二天早上,顾沉舟走的时候,发现玄关小夜灯没亮。
他弯腰穿鞋,随口问。
“灯坏了?”
我正在餐桌前剥鸡蛋。
“没坏,我关了。”
他系鞋带的动作停了停。
“以前不是说我夜里回来方便吗?”
“你有手机手电。”
顾沉舟抬头看我。
他眉眼还是那副冷静稳重的样子,消防队里的人都说顾队泰山崩于前也不变色。
可他看我时,那点耐心总是很薄。
“还在为昨晚的事闹?”
我把鸡蛋放进盘子里。
“没有。”
他站起来,语气淡了些。
“周念安,我不喜欢冷战。你要是有意见就说,别用这种方式让我猜。”
“我说过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了?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在火场里给你打电话。”
顾沉舟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接了。”
“你也挂了。”
“现场那么多人等着救援,我不能因为你一个电话影响判断。”
这句话听起来很对。
对到我连反驳都显得自私。
我低头喝了一口牛奶。
“嗯,你没错。”
他似乎被我这句堵住了,半晌才说。
“今晚队里有心理复盘会,家属可以参加。你要是介意徐菲菲,就一起去见见,别自己在家乱想。”
这就是施舍。
以前我求着参加他的队里活动,他总说危险无聊你听不懂。
现在他让我去,是为了证明我小心眼。
“好。”
顾沉舟有些意外。
“到时候别给我甩脸色,队里都是同事。”
我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晚上七点,我到了消防站。
训练场上灯很亮,几个队员正在收水带。
徐菲菲站在顾沉舟旁边,穿着干净的训练服,头发扎成高马尾,脸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烟灰。